熙和被二太太一呛，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娘这话说得对，是我有些不识好歹了。爹都当上了首辅，杨家已退步到了这个境地，他杨谨得了再大的面子都不为过的。”

大太太摇摇头：“这话说得却也不准，这一趟，真正得了里子的也是杨家。若不是你们插一杠子，按你爹原来的部署，杨家顺顺当当地也要演上这一出戏。杨谨人老成精，是早看透了，变法是大势所趋。上一次田林的百日变法不过是试水而已，先皇借着他敲打天下的官员和富豪，要变天了。这一次再提起，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可是要动真格的了。再不这么着，天朝的一点底子就要被败光，到时候天下只有当官的和流民，那就是天下大乱的局面。

“杨家这么些年，该得的得了，不该得的也得了，若是在历朝历代，像他们这样人家的下场最好也是个流放。杨谨算无遗策，在这种境地之下还能谋出全身而退之策，不可不说是艺高人胆大，也是他把得住急流勇退的时机。更可叹服的是，他还看出了你们几个小辈想要提早夺权的布局，没有按之前跟你爹商量好的——等着在杨家小子跟你妹妹的婚事办了之后再去逼先皇退位，反踩着点提前行动了，因而才没有被挡在局外，该吃进嘴里的好处都吃进去了，当真搏了个身前身后名。”

熙和听了大太太这一篇议论，也是唏嘘不已，又知她早已晓得自己与奉家串联逼宫之事，只得暗自咂舌。她看着母亲平静的面色，忽而又想到，不论是功成身退的杨家、身败名裂的刘家、风光鼎盛的奉家，还是站上了权力巅峰的董家，都免不了随着天时沉潜、沉潜，但简家却似乎总是安安眈眈地稳坐钓鱼台，虽从来也没有站到这舞台的最中心，却是始终未曾离场，这或许也是全凭着大太太在娘家学会的一份看透、看淡的深沉。

大太太望了熙和一眼，忽道：“你这丫头，这样兵行险招，就是为了要搅掉熙覃的婚事么？”

熙和想了想，平静答道：“也是因势利导。我早知这番动作是瞒不过爹去的，其实看看杨家的行止，我们连杨谨杨为也并没有瞒住，不过是借西北战局加快了大人们本就要造的势而已。”

大太太道：“你做的这件事，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唯独你夫家的利益，却多少有些损伤。因这样一来，奉家的功劳太大，把推新皇上位时霍家在京城本要担的角色给抢了。你可有想过在夫家要如何自处？”

熙和微微一笑道：“霍家富贵已极，再进一步反倒过犹不及了。宸妃娘娘称病这样久，最是想要低调，她已经动了向怀安这条线，霍家再牵扯上外城的用兵，过不了几年在新皇那里就是现成的把柄。以国公爷的修为，和他家与奉家的关系，只会觉得我这侄媳妇娶得对罢了。”

大太太笑着看她：“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局，不在力耕。这些道理，被你悟透了。可惜了，早知当年应该把平佑留在苏州学买卖，把你带回京城学当官呢。”

熙和眨眨眼，心里头一些积年的冰，已在无形间消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