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一挥袖子激动起来：“哥几个随意啊！”

旁边的女孩子们矜持起来，岑岑和柳莺可是真的淑女。吃火锅的时候也抿着嘴微笑。柳莺扣开一听可乐，呼噜噜，二氧化碳窜上来。岑岑手里拿着铁钎子烤肉。做一个合格的烤肉师傅，不是在烤肉，就是在穿肉，要么就是擦签子准备再来一顿烤肉。

岑岑不是烤肉师傅，她是女化学家。

“实验嘛，就像做饭一样。”岑岑笑一笑。还没和蔡大约会的时候，岑岑不爱做饭。在一路车站的烧烤签子和铁架台差不多。铁架台像皇宫的多枝灯一样浪漫，又像烧烤架子一样可以夹秘鲁圣木，又可以夹草杖，当然还可以升降，搭配个烧杯放底下收集灰烬就好。

加州白鼠尾草、蓝鼠尾草、雪松和秘鲁圣木的成分袅袅升起，小众又充满惊喜感。

多年前，岑岑还不是研究人员，她热衷做个烧烤架女孩，安静地戴着护目镜躲在烧烤架后面摆弄。“就和做饭一样。”她说。

岑岑摆弄铁架台和烧烤架的时候，仿佛拥有同一个灵魂。当张楠对她说：“看王小波的女孩都不是什么好人。”这样武断的言论的时候，她撇了撇嘴不屑一顾。“我已经懒得装了。”她心想，却对张楠非常鄙夷。

张楠的脸上生出一种讨好感，对数学老师杨军，她总是显得非常认真，讨好感十足，成绩却上不去。这让上课睡觉考第一的岑岑十分不解。岑岑觉得张楠每次去问题大汗淋漓的样子显得非常费力却又成绩也就六十分。她实在是不解透了。对于这样奇怪的矮个女孩，岑岑没有兴趣。

数学还能听听。岑岑连化学课都不上。“我要去做实验。”她对王老师说。王老师很宽容，默许她去做实验。因为她每次考满分，王老师实在想不出来什么留她在理论课堂的理由。如果她在教室里，早就听过杂环化合物这些。汽车厂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汽油的成分。岑岑想。于是她继续掏出一本王小波来看。这一次是《白银时代》。

“我们总是枪毙一切有趣的东西，这是因为越是有趣的东西，越是包含着一些恶毒的寓意。”王小波写道。但这所学校的这个班级里，王老师对这样一群怪人还是很宽容的。“主要看水平。”王老师想。谁的水平如何，她门儿清。强人所难是不合适的。

希腊神话中，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英雄时代和黑铁时代是不同的历史时空划分。这对于精通有机无机的基础化学理论教育行家王老师来说，听起来简直很粗野而具有文学评论者们无知的分野。王老师当然听说过王小波。那是和她差不多时代的人。但是理工科学生们对舞文弄墨的王小波并不感兴趣。

据说王老师在上海的时候，王小波刚从人民大学毕业。王老师那时候是个文静的漂亮的黑长直头发的化学系女孩。秋天的时候，法桐树在道路旁边伸展开长而嚣张的枝桠，环抱了整个枣阳路，从大学出来一墙之隔的便是长风公园。这里的海洋馆非常有名。在王老师还是闺名叫做遥遥的时候，便经常和宿舍的女室友们一起到长风公园游玩。长风公园门口有卖棉花糖和水果的。尤其是红富士。上海人很精细，一个红富士苹果，1元钱。商贩骑着小自行车来到摊位，将那些精致又圆实，品相最好的红富士苹果摆在框里，花12分钟时间用水果刀一圈一圈地打花刀削好，那苹果皮却还没掉下来，而是如螺旋状一圈一圈地包在黄白的汁液和果肉外侧。还是黑长直女大学生的王老师觉得很新鲜，瞪大了眼睛瞧这长风公园门口的苹果商贩摊位，心想，真的好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