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马是最快的，应该快到了。”公羊扯了一下手中的缰绳，体型远大于身旁同类的暗青色夔龙马转过身去。

他的身后，三个千人方阵一字排开，他们全副武装，装备着最精良的全身甲，右臂佩着十字徽记的黄金臂章，戴着没有表情的青金面具，只露出两个眼孔，来自地狱的眸光从里面射出来。

他们静静地骑在夔龙马宽厚的马背上，人和马仿佛融为了一体，伫立在冷涩的风中没有丝毫动静，只有呼出的白气升起来，倏忽散在风里。

岳峙雷行，是这支军队最可怕的地方，他们如山岳般沉静，可一旦冲阵却仿佛雷霆撕裂天空。

骑士们的身后，空阔的冰原上，他们要等的人还没来。

方阵的对面，暗月铁骑的统帅锡德里克也在等待着。

“早就听说幽龙骑士团的第一骑士行事历来果断，怎么今天和我们对峙了这么久还在观望？”锡德里克身旁，穿着樱红色紧致铠甲的女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束着紫色的长发，五官精致，虽然还未摆脱这个年龄的稚嫩，但妖媚已经初见端倪；在黑色铠甲的簇拥之下，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只黑鵟想把我当成他迈入极位的垫脚石，所以一听说我们来了，就急不可耐地赶到这里；可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乌鸦来之前，他也不敢冒险。”锡德里克语气轻柔地向女孩解释着。

黑鵟是第一骑士康拉德的代号；在五千名精英骑士中，拥有代号的不到百人，只有达到高级军衔或是立下殊勋的人才被授予这样的荣誉；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而康拉德就是站在龙国骑士顶点的那个人，如黑色的大鵟一般，盘旋在令人仰止的高空。

“您觉得乌鸦可靠吗？”女孩突然问他。

“谁知道呢？”锡德里克慈祥地笑了笑，“他若敢来，那就意味着他将自己赶上了绝路；可他要是背弃了盟约，那么我带来这些精锐也就不是多此一举了；而且，黑鵟的顾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觉得他不会这么愚蠢。”

“缇娜，不要以常理去揣度一个疯子。只要他出现在这个战场，那么他就已经无路可走，只能孤注一掷了。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既要朝前走，又要给自己留好后路。乌鸦，就是我们的后路。”

对于那个曾经一度将自己逼入尴尬境地，多次阻挠鬼蝠南下扩张步伐的年轻人，锡德里克这次的选择却无比的坚定。

“可他自己都已经穷途末路了，又怎么值得您如此冒险，将一族命运和他绑在一起？”名为缇娜的女孩还是不理解自己的祖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在她看来，龙族的人永远只意味着危险。

“这确实是九死一生的冒险，可我们只要抓住了那唯一的生机，就足以颠覆整个大陆的局势。更何况，现在的安定局面也不过是个假象，北方的鬼众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锡德里克语重心长地说道，眉宇间透露出山雨欲来的愁绪。

“我曾潜入它们的腹地，看见了十几只王鬼聚集在一起，虽然它们目前只对龙族感兴趣，可一旦它们再次入侵北境，也依旧难免殃及我们；与其等到那时候陷入被动，还不如早做打算，与乌鸦的交易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王鬼……”缇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白皙可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鬼众是三百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极北荒芜之地的未知生命，它们强大凶悍，曾一度祸乱北境；北境的妖族将这些怪物称之为“鬼”。

那一年，缇娜还只有一百岁，为了保护她的安危，锡德里克不得不把她带着身边；虽然那些不知从何处来的怪物似乎只对龙族的感兴趣，但龙族和鬼蝠族的领地相邻，也时常会有鬼蝠族的城池被血洗的情况发生。

也正是那时候，缇娜见识了鬼众的凶残；它们不顾一切地杀戮，啃噬新鲜死去的尸体，将挂着血肉的骸骨堆成高塔，像是某种原始血腥的图腾崇拜。

鬼众最初出现的时候和被本能驱使的野兽无异；它们虽然凶悍，却像一群乌合之众那样只会横冲直撞；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龙族和鬼蝠族迅速扭转了局势，将它们绞杀。

但鬼众仿佛杀不绝一般，仍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战场上。

尽管如此，在最初的几十年里，妖族还是掌握着战争的主动权。

直到某一天，一只特殊的“鬼”出现后，战争的天平开始向鬼众倾斜。

不同于其他种类的鬼众，它的可怕不仅仅在于它那更加强横的实力，还在于它拥有极高的智慧，甚至能对普通鬼众发号施令，于它们而言是王者般的存在，因而被称为“王鬼”。

在后来的战争中，这样的“王鬼”出现过三只。

在王鬼的率领之下，鬼众也开始像军队那样运作起来，局势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但是就在二十年前，鬼众突然消失了，正如它们突然出现那样，几乎在一夜之间，数十万鬼众撤离了战场。

鬼蝠族被迫卷入的龙族与鬼众的战争就这样无端而始，无端而终。但锡德里克从未觉得这些莫名出现的怪物会这么轻易地败退，总有一天，它们将会以更加猛烈的攻势卷土重来。

“他来了。”锡德里克的声音很轻，却掩不住语气的沉重；凛然肃穆的神情出现在他那爬满皱纹的脸上；一瞬间，他不再是个年迈的老人，而是随时准备冲杀的战士。

缇娜闻声抬头望去，可她看见的只有满眼的幽龙骑士；她从未见过祖父的那位神秘盟友，而今随着他的即将来临，缇娜·霍古纳对这位第四骑士的好奇也攀升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