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雪自诩妖界无数策士中的第一，无论计策还是谋略，亦或是游说能力，无一不精通。可就是这样的她，却无法反驳[她]。就好像……[她]说出的任何话，都不会出现漏洞一般。

“……妖皇尚未成长，尚未完全掌握原就属于自己的力量，此战实力差距过大，若不出手，她会因此丧命。”

[你忘了月魅？]

“我不觉得月魅会为了救她而全力以赴。所谓忠心，不过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她执念未尽，不会如此莽撞。”

人之初，性本恶，龙亦然。它们曾是大陆的主宰，如今虽风光不再，却仍秉持着作为至高生物，要庇护弱小众生的傲性。

[……]

[她]沉默几许，而后道：[因心有执念而避世数千载，你本应坚守本心，以此作为唯一行进的道标……可你还是变了。]

“……是吗？这点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出。你越发厉害了。”玉雪轻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抹鲜艳的红色。

所谓[执念]，所谓替逝去的他打造[理想之地]……思绪万千，最终却只用[心魔]二字就能诠释一切——这就是[她]。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是知道的。

[……很痛吧？]

“早就习惯了。”对此，玉雪始终保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就连自己的结局，她也是坦然接受，毫无怨言。

[我也没想到，你会为妖皇重拾自己的情感。是因为那个承诺？还是因为……她那股不服就干的莽撞劲儿很像他？]

她还未回答，却突然听见穆银的声音传了过来：“玉雪？你怎么了？”

她睁开眼，看到穆银满脸担忧的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我把她叫来的。要和她聊聊吗？]

“你要做什么？”

[我要她永远铭记这一刻，我要她知道是谁杀了她，我还要她记起你是谁。]

玉雪沉默。

而后她对上穆银的视线，逐字逐句道：“听我说，穆银。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会让你铭记一生，但不要悲伤或是愤怒——要记住，我的精神永不泯灭。”

“什么……你在说什么？”穆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似乎轻笑了一声。而后[她]捧住玉雪的的脸，一随之而来的是大片阴影，玉雪被其覆盖，[她]一吻轻轻落在玉雪眉间——

[晚安，玉雪。]

话音落下，那阴影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如尖刺一般猛地贯穿玉雪。目光所及之处，满身皆是触目惊心的创口。

一瞬间，血如泉涌。生命的气息快速流逝，玉雪的眸子渐渐失了神，她那身洁白的衣裙都被血泊染成了夺目的红色。

“——！！”

穆银瞳孔猛地一缩。她立刻想上前查看玉雪的情况，然而下一刻她便察觉自己根本迈不开腿，像灌了铅一样。

阴影逐渐褪去，显露出[她]真正的样子。[她]抬起头，目光转向穆银，道：“记住我的样子。是我杀了她。”

说罢，[她]便把穆银送离了桃花谷。

其实，[她]和玉雪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是短发。桃树下，[她]抱着玉雪的尸体，颇有些无奈地摇头：“是谁之前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不会被自己的心魔吞噬的？最后还不是演变成这样了。”

笨死了。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想让心魔一直存活的人。而且明明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说那些深奥的话。

“其实呢，从妖皇在忘川河畔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学会说话和思考了——那是你改变的起点。”

“你对我说，如果你不再坚守本心，就由我亲手结束你的生命，给予你解脱。我本以为这永远都不会发生，直到二十几年前你出现在了妖皇的孤儿院门口，还出手赶走了附近的混混……那天，你失约了。”

“你以天下为局的模样，真的很美丽啊。而且说到底，你我终究是一个人，我又如何能狠下心杀死[另一个自己]呢？”

“啊……现在说这些好像已经晚了。你啊你，为了那个诺言，摈弃了情感，独自沉入孤独的汪洋……避世几千年，一定很累了吧？已经没事了，你解脱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桃花谷狂风大作，呜呜的风声就好像是谁人的呜咽声。树下两人被粉色的光包裹，随后，花瓣漫天。

“……一执一念一浮生，一悲一喜一枉然。”

与此同时，树林。

“恭喜你啊，顺利拿下了玉雪。但很可惜，你没命去拿赏金了。”灰鹤看了一眼炎虎尸体的碎块，微微笑了笑。

她的脚边，有一朵已经枯萎的桃花。

飞渡看了一眼灰鹤，又看了一下银月寒，敏锐地察觉到两人有单独的话要说，便很自觉的转身走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