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地狱（一）

《佛经》上记载：杀父母者、违法乱纪者、无善根者等，终时当堕阿鼻地狱。若堕此狱，从初入时，至百千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除非业尽，方得受生，以此连绵，故称无间。

我从前想大抵我天生罪孽深重又冥顽不灵，才遭人间磨难，仿佛自己足以承受世间的一切恶意。可我想的太美好了，磨难只是磨难，而地狱中，从没有“磨”这一字，一开始扑面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悲惨与苦难，没有任何的空间。

如果说文明的黑暗是有控制的倾轧，那野蛮的黑暗则是不讲道理的完全破坏，没有规律、没有人性、更没有满足。

师父随军出征已半月有余，我每日与忻哥谨记师父教诲，仔细跟随屯中乡勇进行操练巡查。

那时我还很天真，日日傍晚在屯口期盼着师父得胜归来，期望他摸一摸我们的头，赞叹我和忻哥对屯中防务的用心，好好夸奖我们，再一起迎着夕阳归家，就像日常做的那样，直到那一天。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通传的信息已经断了六天，整个屯仿佛成为了一座孤岛。

正午，我和忻哥坐在崖边的树上，仔细远眺着四周，突然发现西北方向几里外的林内有异动，无数大雁惊着飞起，从山腰至山脚拉起了几百米的阵线，我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一支骑兵。

“良！是爹回来了吗？！”忻哥兴奋的跳下树去。

我没有搭话，只觉得不对，如果是师父的行伍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也不会弃管道而走丛林，这不像明军，按爹和师父之前描述的来看，这应该是鞑子。

我开始害怕起来，跌跌撞撞的翻下树来，“忻...忻哥，这...好像是鞑子！快去通知乡亲们！”

忻哥立马变了脸色，连滚带爬的向屯内跑去。

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村内现在尚有能力拿起兵器的男丁算我们两个十三岁的少年一共还有二十六口，能够行走的骡马一共七匹，老幼妇孺四百二十多口，如今鞑子距离屯边也就一刻的路程，如今是怎么也跑不脱了。

我听师父讲过他们的手段，但已经来不及恐惧和细想了，心里一横，咬了咬牙，大声向忻哥跑去的一边跑一遍喊道“忻哥，快去家里拿刀和食物！不用喊了！已经没用了！我在屯东侧谷仓等你！从地道过来！”

我狂奔向谷仓，躲进了我和忻哥一起挖的秘密营地中。

不消一刻，弓箭的呼啸声、刀划过骨肉的声音、惨叫与婴孩的哭声遍响彻了整个屯中。

我蜷缩着，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耳朵。

“忻哥、师父、忻哥、师父，爹，爹，爹！！！！！”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你们快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