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佛两世为人，才不会去介意别人的眼光，今儿个这事儿她占着理儿呢，所以别人越是看热闹，她越是声调不低，“诸位，咱们说实话，这城里谁家往上数三代，那不是乡下人？咋就瞧不起俺们乡下人了？乡下人就不能看看高档衣裳，就不能买身穿穿啦？这不成，太欺负人了！”　　　　说着，她就欲要往楼上走。　　　　那边售货员过来，冲着徐佛瞪眼。“喂，你别找事儿啊，这里可不是你们村的村头，围一帮人说啥都成，这里是县百货大楼，那是有保安的，你再搅闹，我就让保安上来把你扭送派出所……”　　这售货员也是吃定徐佛是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才拿了保安以及派出所的名头，想要把她吓走。　　　　但没想到，她错了。　　　　徐佛什么世面没见过，她冷笑，“敢情你以为派出所是为你一个人开的？把我扭送派出所，罪名是啥？就因为我打听打听那套衣裳多少钱？哦，我明白了，你们百货大楼不是在这里卖衣裳，是在这里设陷阱的，谁问价，就抓起来，这一年到头，祸害在你们手底下的该有多少人啊？哎呀，不成，我还不找你们百货大楼的领导了，我去得去县长办公室，跟县长汇报这事儿……”说着，她转身就要下楼。　　　　“哎呀，这位姐姐，您别听她的，她说的不算！”旁边卖小孩儿衣裳的售货员是个机灵的，听说徐佛要去县长那告状，一把拉住她，同时对另外一个售货员使眼色，“快去找兰姐来！”　　　　这个兰姐，徐佛觉得应该就是这些售货员的头儿。　　　　很快，一个打扮素净，长相秀气的女子从楼上急匆匆地下来了，见着徐佛，先道了声，对不起啊，这位妹子，有啥事儿您跟我说……　　　　“看看领导就是领导，这素质跟别个什么人就是天壤之别！”徐佛瞪了那个骂自己的售货员一眼，那售货员这会儿神气已经蔫了，刚要说什么，被兰姐瞪了一眼，怯怯地闭嘴了。　　　　徐佛就把事情的原委又说了一遍，她说，“领导，我是乡下人不假，可我一不偷二不抢，凭啥被人这样轻看？我有钱，不是光打听价格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把那一卷钱都掏出来，故意在那售货员跟前显了显，“这位售货员同志，古人都说了，狗眼看人低，难不成你的眼跟别个人不同？”　　这话就是损她了。　　　　但兰姐在跟前，那售货员气得鼓鼓的，却不敢吭声。　　　　“每天开早会都跟你们说，顾客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孙晓云，你回家对父母都是这样的态度吗？你说说，你这个月是第几次被投诉了？上一次我就跟你说过，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慢待顾客，那就离开百货大楼！好，这才过了三天，你就弄了这一出，没别个了，你收拾好东西，跟对班交接好就离开吧！”　　　　“啊？兰姐，求您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以后好好工作，再也不瞎眼看人了，兰姐，你知道的，我老娘瘫痪在床，我需要赚钱给她买药，我……还有孩子要养活，兰姐，求求你了……”孙晓云一听要被开除就吓坏了，转头拉住徐佛的手央告着，“这个妹子，对不起了，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跟我们领导说说，饶了我这次吧？呜呜，我家里真的有困难……”　　　　她哭起来，旁边卖小孩儿衣裳的那个售货员低低地跟徐佛说，“姐姐，她的脾气是不好，但她也是真有困难，我们都知道的，您就原谅她吧！”　　　　“你们甭跟顾客这里搅闹，这事儿定了，上次就该让她走人，看在她的家境困难上留下了，可是她又犯了老毛病，这次决不能姑息！”兰姐的脸色很难看。　　　　“领导，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她已经跟我道歉了，就别开除了！”徐佛不忍心了。　　　　“不成！”兰姐语气很坚决。　　　　“领导，你看，我都不气了，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她若是真因为我丢了工作，连累了家小吃不上用不上的，那我这心能安吗？”　　　　徐佛也帮着说好话。　　　　到后来，旁边的人也劝解，兰姐冲着孙晓云叹气，“孙晓云哪孙晓云，你说你好好工作不好吗？干啥非得弄出这事儿来？人家顾客这样善良，你呢？你那是欺善扬恶，知道吗？”　　　　“兰姐，我知道了，再没下次了！”孙晓云急哭了。　　　　“好，看在顾客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这一次，下次你再弄出事儿来，谁说都没用！”兰姐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这位妹妹，你过来，我拿那套衣裳给你试试……”孙晓云擦干净眼泪，很热情地招呼徐佛。　　　　孙晓云把那套衣裳拿了下来，“妹妹，你试试看合身不？说实话，我会点裁缝手艺，若是不合适，我还能给你改改呢！”这回孙晓云态度很诚恳。　　　　“呵呵，不是给我穿的……”徐佛说道。　　　　“那……”　　“是给我妹妹结婚穿的。”徐佛翻看着那套衣裳，“说实话，真是不便宜呢！”　　　　“嗯，这套衣裳是新款，是贵！”孙晓云也点头。　　　　徐佛不说话，脑子里在盘算着到底要不要买这套衣裳？　　　　“你若真想买身这样的衣裳，我有个法子，便宜不说，还能做得合身！”孙晓云小声说道。　　　　“什么法子？”徐佛眼底一亮。　　　　“妹妹，你看这块布料跟这身衣裳的料子几乎是一样的，这料子才几块钱一米，我早就琢磨过了，就是做全套的，那料子钱顶多不超过二十块钱。我家里有缝纫机，如果你不嫌乎，我可以帮你做，保证做出来的跟这个一样，你看怎样？”　　　　孙晓云看着徐佛，“就当我是道歉了，让我帮你做点事儿成不？”　　　　“这个……”徐佛想，好自然是好，可这个孙晓云的性子似乎不太好，布料不用二十，那缝纫的手工呢？所以，她犹豫了下，担心孙晓云狮子大开口，把工钱要的很高，总价会超出八十块。　　“妹子，你甭担心，我不要工钱，就是帮忙……你若是信得过我的手艺，今儿个我下班就回去帮你做！”　　　　孙晓云看出徐佛的担心，说道。　　　　“那怎么成，你也拖家带口的，不能白给我做！”徐佛有点不好意思。　　　　“妹子，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表达下歉意吧！”孙晓云眼底都是祈求。　　　　徐佛看过她，“那成，就求你帮忙做一套，手工一定要给的……”　　　　“不用，不用……”孙晓云高兴了，转身帮着徐佛裁下了一块足够做一套衣裳的布料，徐佛把钱开了，两人说好了，三日后徐佛来拿衣裳。　　　　衣裳搞定了，徐佛又买了四床被面，两对枕头，还在服装对面的鞋柜买了一双鞋子，鞋号是宋金枝写在纸上的，三十七号的，她给选了一双红色的小皮鞋，价格原本是六十块，但兰姐给特批了一个价格45元。这一下就便宜了十五块，徐佛十分高兴，跟兰姐道谢后，下楼去了一楼的食品区。　　　　三楼她压根没上去，宋金枝要求的手表自行车啥的，徐佛都没在考虑中，主要是觉得现下钱不是太多，还是紧着日常过日子需要的物件买吧。　　　　她在食品柜台买了一包桃酥，这会儿的桃酥都是用纸包包的，做桃酥的油也都是纯净的花生油，拿过来纸包上都渗出油来了，隔着纸包都能闻到香喷喷的。　　　　在糖果柜台，她站了一会儿，想了几秒钟，还是让售货员给称量了半斤。　　　　这糖果是给春丽买的。　　　　这回放暑假那天，春丽哭着从学校里回来，徐佛问她，怎么也不说，后来还是罗岙郴问出来的，说是春丽班上有一个叫陆成的小小子，很愿意欺负春丽，见着春丽穿的衣裳旧，就说她是没爹疼的野孩子，那天更是污蔑春丽，说他放在书桌上的糖被春丽偷吃了，春丽跟他解释说，根本没看着糖，可他就是赖着是春丽偷的，把春丽的卷子都撕坏了，春丽恼了，跟他打起来，她一个小女生打不过陆成，结果辫子给扯开了，脸上也划了道道儿，衣裳也撕破了　　　　徐佛气得当即就要去找老师跟那孩子的家长。　　　　但因为放暑假了，70年普通人家里也没什么电话，那小子是旁的村的，一时找不到。　　　　但徐佛却想着，只要开学，她就得去找着小子，好生教训他一顿。　　　　所以，这会儿看到糖，徐佛心里很难受。　　　　陆成之所以赖着春丽偷了他的糖，还不是觉得春丽家境不好，吃不起糖果什么的吗？　　　　拎着糖果跟桃酥离开百货大楼，徐佛再回头仰看着这栋四层建筑，心里默默发誓，一定好好赚钱，让俩孩子，不，是仨孩子都过上好日子，想吃啥，想穿啥都来这里买，再也不用被人说成是装有钱人的大尾巴狼了。　　　　徐佛拿着剩下的钱去了城东的一家木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