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曲靖和叶箐箐并肩而行。

“去哪啊？”曲靖问道。

叶箐箐双颊微微泛红，好在天色已经暗下来，她以为曲靖看不出自己的表情。

“我爹想找你谈谈，顺便让我带你看看叶家的产业。”

曲靖点点头，“那刚好，我也正想逛逛江宁，都完成后，带我四处认认地方。”

“没问题。”叶箐箐一口答应了下来。

……

叶氏酒楼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一楼大厅纯座位五十四桌，层层往上，每层楼基本三十间包厢，最顶楼更是尊荣华贵的天字包厢，一整层都包含在内，里面装修典雅精致，无论文人还是武者都会喜欢上这里的风格。

平常日子，这顶层天字包厢都是早早的预订出去了的，今日却有了例外，是叶宗光自己直接叫掌柜锁定了下来，一整天不外租。

“你来了，小曲。”叶宗光背负双手，站在窗台边，目光眺望着远方。

“叶叔，不知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曲靖一步步走上阶梯，拨开珠帘，走进了这江宁郡城最富贵的一间房间之一。

“过来。”叶宗光转过身子对他招招手。

曲靖走到叶宗光身边，窗外是万家灯火，如同漫天星辰，到是颇有一番绚丽之感。

叶宗光虽然不知看了多少遍这番美景，但依旧忍不住赞叹道：“如此美景证得我半生不虚啊。”

曲靖在一旁附声应合，“叶叔豪杰辈，怎会负光阴呢！”

叶宗光呵呵一笑，笑得虽然克制，但面上的光彩却是挡不住的，那话是真说到他心坎里了。

“走，去那边看看。”叶宗光一只手往相反方向的窗台指去，另一只手拉着曲靖的手臂，裹夹着热情带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叶氏酒楼的另一面，同样是广阔城区，只是那里漆黑一片，只有星点烛光，微微闪动，细细听去，似乎还有时不时的犬吠彻响于上空。

“这边是城北，详细点应该是称作城西北‘穷窟’，江宁郡城号称有百万人口，然而‘穷窟’就占了八成，如果按人口算这里才是真正的江宁！。”叶宗光目光深邃，从酒楼底下一直向前望直到消失于黑暗的尽头，他声音低沉，平时弥勒佛一样的面孔罕见的没了笑容，严肃而郑重。

曲靖安静的在一旁听着，不做声响。

“而我们叶家三兄弟也是从这里面走出来……”

叶宗光缓缓道来，那逝去的岁月。

“记得那时，我的年纪差不多和你一般大，行事鲁莽冲动，所以那时候大事小事拿主意的还是我大哥叶宗信，而我们的三弟就和现在的景桓一模一样，整日除了偷懒睡觉，就是想尽办法搞点玩乐的事出来。”

“我们到江宁的第一天就像乡巴佬进城一样，第一顿饭就吃完了剩下所有的盘缠，还真别说，那顿饭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次。然后，晚上就只能睡大街了。”

“但是在这江宁睡大街也是有规矩的，主干道不能睡，最是繁华的几个地方不能睡，书院附近不能睡，归元宗附近更是不能睡！初来乍到的我们哪知道这么多，随便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就准备躺下将就一晚，结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被归元宗的巡城队押解了。”

“当时我还想抗争一下，幸好被我大哥拦住了，不然就真的没现在的叶家了。”

叶宗光回忆起当年自己的年少轻狂，嘴角不由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后来呢？”曲靖问道，这个故事明显还没讲完，他要配合着适当的时候抛出个话头，好让叶宗光继续讲下去。

“后来……”叶宗光继续说道，“我们在归元宗押流民的牢房里关了一周，被一个姓刘的贩头赎了出来，三个人头，.五两银子一人头，一共十五两，真是便宜的狠！当时毕竟初入江湖，资历太浅，我们三兄弟被那姓刘的一顿好酒好菜后，居然认为他是个好人，然后他转手就把我们卖给了一个商队当劳力，我们还念叨着他的好，帮我们找了个活计，真是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在那个商队里，我们待了近半年，终日就是搬运重物这些最苦最累的活，而且还无半点工钱，那段日子过得真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们也不是没想过逃走，可是在那商队里有一个高手坐镇，当时并不知道有多高，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有后天七八重的样子，而我们统统都在锻体境，其中就数我大哥境界最高了，处于炼气层次，差一步入后天，可是在那高手眼里，我们根本不够看，几次镇压后便明白如果没有外力帮助，我们不可能逃出去。”

“好在，半年后，外力来了，一股势力袭击了商队，我们趁乱逃了出来，但光光逃出来还不够，我还要将我们三兄弟这半年来的损失全都讨回来！”

“当时，商队在押运着某样很珍贵的宝物，那个势力就是为它而来的，我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我大致能猜到那东西藏在哪里，那个坐镇商队的高手，目光时常盯着商队的旗帜，这是压运那宝物后才出现的习惯。”

叶宗光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嘴有点干，走到一张精雕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曲靖乘机问道：“那叶叔您是怎么知道那坐镇商队的高手习惯是如何的？而且为了这样一个不合实际的猜测，居然冒着生命威胁去搏一搏？”

叶宗光听到这个问题，老脸竟少有的一红，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尴尬的情绪：“这个……那时候我一直想着怎么变强，变强后就能带着我们三兄弟逃出去，可是怎么想都想不到途径来，最后灵光一闪想到观察那商队的高手，能不能从日常的点滴中偷师来一些本事，所以后来我一有闲暇就会偷瞄几眼那高手，他的一举一动被我当成一本秘籍一样来解析，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咳咳……”

“这我就不说多了，还是继续说后来吧，其实那时候也是怒上心头，想着这么多日的委屈必须讨点什么回来，这也是当年年少气盛，换做现在的自己是坚决不会做那样的事了，不过那样的话也就错过了我们三兄弟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机遇。”

“那袭击商队的势力明显要比商队强上一些，所以我们才能趁乱逃走，而逃走时回头带走一根旗帜，只要足够小心，没人会注意我们，毕竟趁乱到处逃的劳力不止我们三个，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是我想去赌，赌输了贱命一条，赌赢了能出一口恶气！想到他们打死打活抢夺的东西被我偷偷拿走，我就心中畅快。”

“最后，我乘两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成功将那旗帜带走扔进了一个树洞中，过了好几天才偷偷回来将它找出来，可能我当时行为就像一个傻子，为了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去犯这么大的风险，然而，我赌对了，那旗帜里真的内有玄机，长柄的顶端居然是空心的，里面塞着一截玉石，玉石里装着一株灵药！”

“这株灵药就成了我们三兄弟崛起之资，中间过程我便不多讲述，你只要明白凭借这株灵药我大哥和三弟都入了后天境界，我更是到达了后天三重。有了实力，自然就要报仇，那商队说不定早已覆灭了，就算没覆灭，说实话我们对其也没多大怨气，真正要恨的，是那姓刘的贩头，所以我们就杀回了江宁，暗中打探他的踪迹与生平。最后都弄清楚后，一个深夜，一个头颅，平了我们心中之怒……”

“后面，我们想在江宁继续闯荡，但说来也是可笑，三个后天高手在这江宁市井间也算个不小的势力，却怎么也做不出一番像样的事业来，不是碰头就是失败。最后……万般无奈……走上那姓刘一样的路。江宁多的是无名之人，有时候运气好十两银子就能买三四个青壮劳力，真是便宜的狠啊，转手之后更是能翻上几翻，不由让人心动。这生意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去做，而我们做了，还能帮那些人留一丝后路，也让他们走的明明白白，日后真有能力回来寻仇，我们也在江宁等着，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