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二蛋跟在醪耔身后，妮玛呆愣看着两道斜长的阴影。

抬眼望去是巢穴的入口，原本略显隐匿的门户被蚁族大军扩开，声势浩荡的大军开拔仿佛仍在眼前，可惜回过神来入眼唯有月光下的惨白。

“你要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

妮玛的问题脱口而出，王二蛋也飞快的爬到他的身前，拦住了去路。

看着二蛋的阻拦，醪耔微微一笑，

很难想象在傍晚的时候，这个蠢萌的家伙还毫无主见，如今它已经懂得了选择。

“二蛋，你想留下？”

“想～留下！”

王二蛋的口器开合着，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来。

但是阻拦的动作依然很坚决，还时不时回头看向妮玛蚁皇，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它似乎在组织思维：“族群～需要～你，妮玛～需要～守～护！”

“需要？”

“不，贪婪的需求会带来灾厄！”

不过在见识到先前的场面之后，妮玛和王二蛋大抵是明白了些道理，或许还谈不上明白，只能说是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敬畏心！

对未知的敬畏！

对危险的敬畏！

对冥冥中的安排敬畏！

或许还有其他……

按照妮玛和王二蛋的启蒙进度，

日出之后的朗霞山中，蚁族可能也有机会出现化形的大妖！

这种机缘巧合下的修行，

在书桌上的描述为：开悟！

开悟后的生灵，自然而然的具备了一些特殊的神通。

就像妮玛蚁皇的群体视野共享、种群意志威压！

这不像是国度的诞生，

反而类似于某种邪教！

或许，

这种特性早就被这方天地的书桌定义——非人等于邪恶！

当非人不再邪恶，带有善良、温顺、明理、智慧的特性，大概率会成为人的奴仆，贡献自己的皮毛、血肉、骨头和……灵魂！

记忆中的天神形象都是人，

哪怕机缘巧合下的妖怪成了神仙，也是千方百计的让自己长出一副人的模样！

似乎奇形怪状的家伙，就只配成为坐骑，宠物、灵兽……世代被天神所掌控！

即便是不愿踏上书桌的大妖，大多也被下了禁锢变得老老实实。

按照天神的说法，这叫妖邪不敢为祸人间。

可是在书桌降临之前，

这方天地本就是万物共享的，凭什么非人一定低人一等？

……

想得有些过多了。

醪耔的头疼欲裂，

他不太明白，为何启蒙之后，妮玛统辖的蚁族只知道杀戮和吞并，欲望的膨胀会那般难以掌控。

这种原始的本能，让其开悟，又让其毁灭！

醪耔的脑海中，闪过那名精壮猎户的形象：

他的眼中因为兴奋而透亮的红血丝！

紧致的肌肉高高鼓起，大手中紧握锋锐的钢叉！

嘴里面不断说着煽动性的语言！

绘就了一道贪婪、暴力、强大、聪慧的灵魂！

这和蚁群完全不同，

人开悟之后知道什么猎物，什么是危险！

而蚂蚁，

似乎越是开悟，越是蠢笨起来！

不再遵循规律，反而狂暴！

但是，偏偏又显得很白痴，因为妮玛的意志，居然不允许伤害同为灵智族群的人！

就像是被下了诅咒，

或许，

这种启蒙开悟，就是一种诅咒！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说罢，醪耔拍了拍王二蛋的脑袋，头也不回的向着巢穴外面爬去。

他的身后传来妮玛的意志覆盖中，那是一种失落之后的感动，还有淡淡温暖的意味。

“你没有错……”

“回去后，向祖师带个好！”

“向~祖师！请安！”

闻言，醪耔微微点头，停下脚步将目光瞄向远方，可惜林木之间瞧不见山脉的边缘，想必那些猎户们已经满载而归，而自己也该离开了。

……

朗霞山麓，

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恰好响起钟声，声音飘荡在山峦云巅，将他的思维和意念拉扯着化为了一道流光。

冲天而起的光芒，映照下方的景象清晰可见。

山脉边缘属于人类的火光，映红了大半个夜空，与这边幽暗的山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中间的界限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交界。

山里的动物们，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