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又哼道：“那位地产李每次打钱都明里暗里地要求咱们给吴梦羽加戏，不加就磨磨唧唧不打钱，还不知道这次又打什么鬼主意，苦了我们何编剧把剧本改了一遍又一遍。说实在的，我现在都不知道咱们的本子长什么样了。”

杨阳满脸堆笑，再未作声，走到插座前把聒噪的风扇关掉。

工作室年纪最小的优优刚参加工作半年，对娱乐圈八卦甚是关心，凑到老郑身边关切地问：“郑导，我听说李总还帮着吴梦羽争取了一个配音角色，就是最近很火的那部动画片。”

“《归去来兮》？”回到自己座位正在一帧一帧审阅分镜的杨阳对最近大热的动画电影十分感兴趣：“’你们看到今日新闻了吗？爆冷动画《归去来兮》狂赚两亿票房，各大院线加场至凌晨，仍一票难求。”

“如今市场难以琢磨，谁都无法预料到底什么片子好卖，”老郑突然有些悲观主义者的气质，有些怅然道：“难啊，也不知道咱们的片子未来会如何。”

“宋慕舟，名字听起来真耳熟，”优优翻看着手机里的新闻，疑惑道：“他不是个演员么？”

“当年可红过一阵。”老郑道。

“那怎么不继续演戏了呢？”优优又问。

老郑：“我听说有两个版本，一个是他得罪了资方，临时被换角，再无戏可拍，另一个版本是他赚够了钱，当时一个大制作主动辞演，此后就退圈了。无论如何，他现在开了动画制作公司，而且还挺成功。”

“宋慕舟不当演员可太可惜了，看着真帅啊。”

“这是资本主宰的世界，就凭他长得帅、会演戏有什么用？长得帅演技好的演员多的是，又不止他一个。更何况，当年宋慕舟是单打独斗、没有签约经纪公司的新人，演员这条路走得有多远全凭运气。”

说到此处，只见杨阳一双英气十足的剑眉挑得老高，方圆的眼瞪起来，本就干练的她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老郑顿时噤声。

三年前的杨阳凭借毕业作品《浮生衹梦》获得最佳短篇电影导演奖，毕业后顺利签约经纪公司，成为彼时业界风头正盛的新星导演。本以为有了经纪公司就能心无旁骛地拍电影，可是，刚刚签约，身为导演的杨阳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遴选演员的权限，等到开机才能拿到剧本，且是尚未雕琢的草稿，演员也不是可以专心背台词的演员。两年过去，她实在失望透顶，提出解约，经纪公司反告她违约并索要百万违约金，又经历整整一年的官司，杨阳自掏腰包赔偿经纪公司十几万，方才重获自由。

发觉触到杨导逆鳞，老郑不敢再言，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干笑一声，低头继续整理起通告来。老郑是杨阳导演系的同班同学，虽十分热爱影视工作，但际遇不佳，当了三年B组导演后始终没能出头。解约后的杨阳集合几乎失业的老郑、刚刚回国的何苒一起创办了现在的工作室。

他们为工作室取名“朝阳光影”。

目前朝阳光影筹拍的电视剧主投资方是李氏珠宝的李晓婉。

李晓婉愿意投资不过是因为杨导答应她两年之内所有作品的男主角一定是新人吴梦羽。

可见，即使独立出来创办自己的工作室，也必然会被投资所捆绑，掣肘于资本是当下所有人的困局。

优优悄悄走到老郑办公桌前，小声继续问宋慕舟的事情。

“郑导，你怎么知道宋慕舟这么详细的信息？”

“不仅知道，我们过去还很熟呢！你居然不知道杨导毕业作品的男主演就是宋慕舟？！”

“就是那部获过奖的短篇电影吗？”

“《浮生祇梦》不仅是咱们杨导的成名作，更是宋慕舟的处女作，你不知道吧，宋慕舟原本是学美术的，因为这部短片，宋慕舟才开始拍戏。”

何苒的指尖微微抖动。

浮生衹梦，那也是她的处女作啊……

日头渐渐西沉，时间几近傍晚，赤色的残阳和丝丝缕缕的云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夕阳之下，远处高耸的楼宇被涂上了一层烈焰似的绯红。

街市也慢慢热闹起来，下班的人群仿佛倏尔之间都从电梯里漾出，在刚才还无比静默的钢筋水泥森林间穿梭，他们步履匆忙、熙熙攘攘，头也不回地扎进地铁站的地下通道里，又机械一般地从另一端出来。

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到了地球的彼端，城市被黑暗笼罩，如墨般渲染开的深蓝里，代替太阳的是那一盏盏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何苒站在落地窗前，遥遥地望着，雾蒙蒙的眼眸氤氲着水光。

只听得老郑道：“苒苒，你也一定记得宋慕舟吧？

那时候，他捧着剧本，每天跟在你身后，说自己读不明白，好像什么都要你解释一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