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迅猛的急风突然吹来，像一只手，将巷子里的人猛地向后推，灯笼被掀起，马吃了惊，摊子上的橘子掉了，小孩子被吓得哭叫，老人被惊的跌倒，张麻子的圆帽被吹到了远方，在李驱马蹄下落下，马儿并没有注意到，将帽子踩扁。

李驰身前拉车的马吃了惊，马仰天嘶吼着，抬起双蹄，只一掀，张麻子被吓了个踉跄，再加上没站稳，跌落下车，摔了个狗吃屎。

路旁的观众看见这一幕，有些害怕，纷纷后退装作没看见，但又实在是忍不住，嘴角咧的实在是挡不住，将笑憋在脸上，个个都狰狞的紧绷着，互相看看彼此，直到一个孩童笑出了声，这时所有人便都没有顾虑的笑了。

“张哥，张哥！”

王慷见此，捂住自己正在笑的嘴，下车去扶自己的老大，扶起张麻子以后，咒骂了几句马，又说要质问拉车人，然后替张麻子拍打灰尘，此人是张麻子的左手，管理着s镇的棋牌赌博和几家酒楼，长相黢黑，留着飞机头，眼睛大的像水井，鼻子像黑蒜，还有一个肥厚干裂的紫色嘴唇，高大壮实。

“张哥，要不您先回去歇息吧，游行后面的路让我们几个弟兄走就行了，今日咱一路上遇上这么多事，想必是要有灾祸呢。”

刘川清说道，却并不上前，他瞥着王慷，满脸不快，他是张麻子的右手，负责矿上的生意，此人看似老实，实则一肚子坏水，但没有什么长远眼光，挑衅李家村便是出自他的主意。

张麻子站起来后，抓紧垫脚看募捐箱在哪里，待看见募捐箱以后，这才放心的爬上龙车，他并非没有察觉到今日的诸多不顺，他转了转眼珠子，想到万一自己先回去了，这帮子小弟可能会私吞一笔募捐的钱票，那自己便少赚了，他摸了摸自己凌乱的稀疏头发，嘴角微微一颤，感慨自己的神机妙算。

他的眉毛上扬，哈哈大笑，王慷以为老大傻了，但也跟着笑，其他人也笑，这时老张一个翻手腕，扇去。

“狗日的刘川清，你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老子回去，第一个弄死你！”

他想着，巴掌重重的打在刘川清脸上，那脸皮如同鼓面，回弹了几下，王慷把车夫带过来，像抓小鸡一样，掐起李驰的手，使劲一甩，摔在张麻子面前。

张麻子拽起李驰。

“兔崽子，你是不是不要命？”

李驰手藏在袖中，额头滴汗，他做好了死的觉悟，悄悄抬头瞧了瞧，张一死死盯着他的手，倘若此时拔出手枪，顶多也就打死几个手下，自己不仅会死，哥哥的计划也会付之东流了。

“对不起张爷，小的是今年刚参与龙车巡游的，手比较生，只因那驽马不懂事，害了张爷，小的罪该万死，但家中仍有老母要养老，她今日也在观赏龙车的人群中，看见小的定会不吝惜自己的钱票，捐给张家龙车，还请张爷恕罪。”

张麻子抓着李驰，李驰的草帽被抖落，露出少年白瓷般的脸庞，张麻子的瞳孔一缩。

“这家伙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周围几个骨干除了张一纷纷后退数步，甚至王慷直接躲在了张麻子身后，他们与李驰拉开距离，个个都掏出了手枪，李驰只要一有任何动作，下一秒就会被爆头。

李驰低着头，想起远处的李家龙车，这场刺杀必须完成，必须得让张麻子他们到刺杀点，胸口处的怀表嘀嗒嘀嗒的刺痛着他的心脏。

“哪怕我死了，我也不能让他们认出来，必须保证大哥的计划顺利进行！”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张一见状赶紧拔枪，死死盯着对方。

“对不起张爷，小的罪该万死，可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马会发癫，我还有老母亲要照料，我参加这个游行只是为了几个赏钱，我该死啊，我当牛做马也要赔偿您张爷！”

李驰砰砰砰的连续磕了几个响头，眼泪哇哇的哭，再次抬头时眼睛也已经肿了，额头也磕出了伤痕。

“应该不可能这么巧，这孩子的模样虽然倒与那李老二相似，可那老二向来傲气冲天，不可能这般低贱，或许是今天我太累了，多想了！”

张麻子望着路旁的人群看着他拿枪的手下，已经有一些居民往后跑走了，他怕后面没法收租了。看着这个白净又有些胡子的年轻人，心里也生了怜悯，他自己虽然一脸麻子，但他的儿子生的也是这般白净，一想到手下影响了张家的面子，沾染晦气，他咳了咳，满脸笑脸的扶起李驰。

“今年过后，我就不干了，交给我儿子干，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我也该退隐了。”

“大哥，这人就算不是，也不能留啊，宁可杀错…”

张麻子抬腿踢了张一，他吼道：

“杀你娘的，杀个屁，就算他是，这里能杀人吗？底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以后张家还干不干了？”

王刘二人也在身旁阿谀奉承，张一气不过，甩开二人，坐在后面不吭声，他盯着李驰，手里握着那把手枪。

爆竹声噼里啪啦的作响，几个孩童在一个穿着红色花棉袄的男人的鼓舞下，引燃烟火，他们在路边摆满了烟花，爆鸣声震耳欲聋。

张麻子几人被吵的耳膜发痛，张麻子只得捂住耳朵，紧闭眼睛。

路上的杂耍艺人收了摊子，混进路人队伍，倒不是他赚够了钱票，只是因为他们要为接下来盛大的演出留下位置，不抢了风头。

随着一声大嗓门女人的呼喊，所有人都望向那个方向，全镇的龙车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最终站，即将结束今年的游行，张麻子耀武扬威的挥着手，他身旁的募捐箱钱票已经塞不下了，王慷和刘川清盯着箱子，口水直流。

爆竹声停了，整个世界突然稍许宁静，这是人生的狂欢，就像开水烧到了沸腾，呼喊声，祝贺声，响彻整个世界，远方林子里的鸟吃了惊，群山听懂了人间的喜悦，满山的树叶沙沙作响，骗子们放下了手，小贩停下了吆喝，少年与少女相拥，青丝见白发泪流，此刻便是团圆。

“呦呼，这不是张麻子吗，听说你是喝狗奶长大的，真的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