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肆虐村庄的魔物，伊恩心情复杂，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攥紧了拳头，手指深深嵌入肉中，隐隐作痛。

村庄、骑士、孤儿......

见习骑士从哪里来？

教会孤儿院的孩子为什么源源不断？

以前没有过多关注的疑惑，在这一刻通通解开了。

“你看到的那些魔物，不一定是真正的魔物。”鲁特神父谆谆善诱道：“只要服用变形魔药，骑士们便能伪装成魔物的样子，袭击村庄，掳走孩童。如此一来，既保障了成年村民的数量，也给骑士团补充了新鲜血液，一举两得。”

“那些因魔物袭击而失去孩子的村民，教堂会给他们发放帮助怀孕的魔药，让他们尽快孕育生命，从失去孩子的痛苦中走出。”

“被掳走的孩子，有些年龄太小，很快便遗忘了父母，有些年龄稍大，这时就要给他们服用消除记忆的魔药，让他们彻底遗忘过去。”

“至于你，伊恩，我调查过，你出生的村子已经毁在那场魔物袭击中了，你的父母，也死在了魔物口中。”

听到这个结果，伊恩心中痛了一下，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

鲁特神父浑浊的眼底闪过喜色，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伊恩越伤痛，对教会的恨意就越大，祛魅也就完成了。

只要伊恩痛恨教会，还愁不听他的话吗？

山下，魔物已经冲进了村庄，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片刻后，一支教会骑士恰到时宜的出现了，他们拔出佩剑，骑着高头大马，向魔物发起了冲锋。

魔物们望风逃窜，叼着刚刚抓到的婴儿、孩童，逃进了森林深处。

骑士们追进森林，马蹄声远去，再也没有回来。

最终，村民们收到了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他们的孩子已经被魔物吃掉了，追上去的骑士只发现了婴童的骨骇。

神父进行祷告，一边施展魔法治疗村民的伤口，一边安慰悲痛欲绝的夫妻，一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座宁静祥和的村庄，一个小时后......

“所谓的光明伟岸，不过是人们幻想出来的假象，思想家提出的理论固然伟大，可执行者终究是人，只要是人，就无法逃脱人性，这便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鲁特神父轻轻叹息：“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孩子。”

如果伊恩此刻能痛哭流涕，伤心欲绝，鲁特神父的成就感也许会更强烈一些，但伊恩只是那袖子擦了擦眼角，便坐回了车上，沉默着一言不发。

驾车返回伦敦的路上，鲁特神父偏过头，发现伊恩静静眺望远处蔚蓝天际，神色恬淡，眼中带着浅浅的哀伤，与之前疯狂嚎啕崩溃的见习修士表现完全不同。

得知事情真相后，伊恩确实为此伤心过，可那仅仅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亲人的悼念，而非因信仰坍塌产生的情绪崩溃。

从一开始，他就不对月神教派抱有太高的期望，自然也就不存在祛魅一说了。

“神父，你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伊恩突然问道。

“因为我是个善良的人，不忍心看到你被蒙在鼓里，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力，不是吗？”

善良......

伊恩无声笑笑，看过耶利米笔记的他，早就知道鲁特神父是什么东西了——披着人皮的大恶魔，摩西！

鲁特神父告诉他这些，无非是想挑拨他背叛月神教派，投靠恶魔......这完全是没道理的！

有仇，他自己会报，用不着别人插手。

回到伦敦已经临近中午了，鲁特神父将马车还给车夫，慈祥和蔼的叮嘱道：“你应该很累了，去休息吧，有问题就来图书馆找我。”

“是...神父。”

走进教堂，伊恩先回房间检查了一下，确定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后，拿着一些硬币来到食堂。

他确实有些饿了，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肚子咕咕直叫，好在安息日的食堂饭菜很丰盛，不需要攒钱的伊恩当即给自己加了一块牛排和烤两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