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熟悉的山洞阴朽之气环绕身边时，徐焱缓缓睁眼，就见原本的黑池已然只剩下石坑，而狸媪竟先一步醒来，更不知何时剥下了拓跋力微身上的兽皮大氅，包裹在了珊蛮圣女裸露的身体上。

拓跋力微清醒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和胸口，发现并没有伤痕，便匆匆冲到珊蛮圣女身前，跪倒在地。

徐焱和典沛也走上前，珊蛮圣女的身体纹丝未动，她的声音却传入几人心中。

“我时候不多，诸位且听我说……”

拓跋力微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睛，正欲说什么，身旁的徐焱抚着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在几人离开时，徐焱见圣女之魂散作光雨，又想起在圣山境时，他与拓跋力微也是靠山翁林母施法救回一命，便知珊蛮圣女最终还是以自己最后一丝残力，换了拓跋力微的命。

拓跋力微此时也明白过来，扑倒在地哭喊：“麽敦！是我自作聪明，害了麽敦……”

珊蛮圣女柔声道：“麽敦深受黑山邪灵之害，身心俱损，本就难活，能换我儿一命，总算是麽敦为我儿做了些事。我儿孝义豪勇，麽敦甚是欣慰，你莫贺把你教得很好，你的友人也值得托付，麽敦可以放心了……”

拓跋力微握着珊蛮圣女枯瘦的手，心疼的啜泣不止。珊蛮圣女又对徐焱说：“承蒙几位恩人对我儿生死相扶，我已难一一报答，唯有一物，想托付给中郎将……”

言毕，徐焱突然觉得手背一凉，随即那种邪祟来临的粟栗自全身升起。他忙抬手看，就见一簇如黑山灵般的胶漆黏液，正在他手背上灵动的扭摆着。

他心中顿时大骇，狸媪和典沛也不由得握紧兵器。珊蛮圣女赶紧说道：“诸位恩人莫慌！此物为山灵子，是我被黑山灵囚于此时，以黑山灵之形和我之魂，融合浚稽山山林万类灵气所育。此子秉性不坏，正如孩童一般，只要悉心调教，便可导其向善，亦能为恩人助力……”

典沛看着那小小一团山灵子，龇牙道：“就不能……再让子明念个咒，把此物也逐走耶？”

珊蛮圣女说：“此子已然携此间天地生灵之魂，难依前法驱逐。即便逐至他处，一旦任由其秉性生长，反易生出祸端。不如交给中郎将，以中郎将之忠直良善，佐以中郎将所奉之力压制，此子定然能为恩人造福。”

徐焱犹疑：“如此……倒也说的过去……只是我身内那个通常容不得……”

话及此处，他突然觉得全身一阵芒刺扫过，骤然僵直难动。

他的心中浮现一个鲜活的画面：他体内那个邪祟，伸出一根仅如小指般粗的黑色蠕足，小心地触碰那一簇山灵子。而山灵子也好似怕痒一般颤抖蠕动，随即快速蹿至黑色蠕足之上，黑色蠕足则继续逗弄山灵子。

“你们这两个邪祟……倒是先相处的热络了……”徐焱苦笑。

想是那自称阿母的邪祟，但凡见了良善幼儿，无论人兽还是妖邪，都会母心大盛。如此一来，他倒是全然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珊蛮圣女最后补充道：“恩人可将我法镜带在身边，山灵子平时居于镜中之界，在恩人需要时即可唤它出来。”

徐焱摸出那枚铜镜，小心塞入怀中拍了拍，对珊蛮圣女揖礼。珊蛮圣女又对拓跋力微道：“孩儿，定要善待狄历母族，替麽敦报答诸位恩人，悉心奉养你莫贺。无论何时何地，麽敦都在你身边，勿要伤感……”

说完这几句，珊蛮圣女再也没有了声音。拓跋力微哭了一阵，摸到了手上的松石串，就见那十几颗松石上，刻着一个男子从孩童到长大成人的脸像，应是珊蛮圣女凭自己想象刻出拓跋力微的样貌。

拓跋力微又是一番嚎啕，徐焱三人则悲穆而立。待拓跋力微哭完，将珊蛮圣女尸体裹紧，几人便顺着原路向上返回山顶洞口。

这一路，几人默然不语，只有因攀爬石阶而疲累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及至走到洞口外，徐焱抬手遮了遮稍有些刺目的阳光，再向前看时，就见狄历族众人，还有公子建带领着自己那些人马，已然等在了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