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秋茗气不顺，眼泪婆娑起来。

顾小五见秋茗哭了也跟着红了眼，“秋茗，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秋茗和小五同岁，但小五比秋茗矮一头，两只干巴巴的小手冰冰凉，抚上秋茗温热的两颊，小五感受到温度，呲着一排小黄牙笑了，笑得特别喜庆，秋茗却呜咽不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主人，明明小姐才是受委屈的一方，怎么自己还要被她安慰？太不像话了。

秋茗用袖口抹抹眼睛，双手自然地摸了摸小五的脸，触手可及的光滑却没有肉感，

“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总是让小姐你受委屈。”

小五摇摇头，扎头发的红布条小幅度晃了晃，“没事，我不委屈，正因为我不像姐姐们那样讨人喜欢，才能活到现在，赵妈妈说的对，我不能跟正常人一样，要想活下去，我必须又疯又傻，看来三哥哥做的对，我要感激他，很感激很感激”说着，她放开自己的手，转身蹲下去接着玩儿小棍子劐出来的土。

“可是小姐，您与沈家定亲了，若是因为不实谣言他们不要你了怎么办？”

小五跟着一顿，又接着劐土，“那就退婚，不过我不相信祖母盼天盼地终于盼到的聘礼她能拱手还回去，反正嫁不嫁都一样，到哪儿，都不会有人接受一个疯子，”她回头明媚一笑，“你说对不对？”

秋茗拢了后裙摆蹲下来点头，“但我还是希望小姐能嫁过去，至少那边不会像三少爷和七少爷一样，不把你当人看，不会幼稚到把你当活靶朝着你射箭。”

小五放下木棍，静默沉思，扇睫遮挡了她深琥珀色眼珠，弯弯的眉，略显病态脏脏的脸颊，唇线分明微微起皮的樱口稍有蠕动，沉静的面容下那抹与生俱来的温柔油然焕发。

她忽然抬头笑了，“秋茗，你要不要替我嫁过去？”

小五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泛着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为什么？小姐你怎么这么说？”

温柔的表面隐藏着心底里极至的深渊，“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如果你嫁过去，我是说如果他们没有违背婚约的话，那我怕是坚持不到那天了，如果是你的话，我会非常乐意并且我希望你能越来越好，你跟我受了多少罪我心知肚明，是我对不起你，秋茗。”

两汪水在眼底不住的打颤，模糊了视线，秋茗不可言状的表情里心酸至极，“小姐，不可以，如果没有你，我早死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能吃上饭，能安心的睡觉，真的，我这条命是小姐给的，没有小姐，我也活不下去。”

蹲麻了，小五颤巍巍站起身，踉跄走了两步，口吻冰冷道：“活着真没意思。”

这辈子也是无趣，无趣到哪怕落入尘埃，哪怕受尽哽塞了喉咙哭着都说不出的苦，也还是想要自我了断。

上一世，小五是顾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她时而跋扈，时而娇憨，时而发了疯一样拿着皮鞭乱抽下人，控制不住自己，红了眼睛，见人就摧残。

那辈子，双双是她的贴身侍女。

沈忱是这样形容双双的，“比狗下贱的走狗，惯着主子为非作歹，借着主子的威名狂吠。”

“放开，我命令你放开！你我婚约未成定局，我从不打探于你，你却迫不及待不顾男女有别擅自闯入我闺房，指指点点话里有话试探我，你也配？双双，拿棍子打他出去！”

“可是姑爷”

“姑爷？双双，本姑娘没嫁呢，你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这些声音仍在耳边回响，仿佛小五没有死，没有落入水中，没有嫁过沈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