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渐在晚餐里吃到了熟悉的食物，但经过帝国方法烹饪后，口感变得有点奇怪。

他含糊吃下这些东西。

为什么不是兽族主动走出去，为什么最开始使用原石力量的不是兽族，为什么兽族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被所谓文明压迫，被海盗肆意屠戮。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兽族从未想过走出去，因为边缘星系的物产丰饶，地域广袤，从未发生过严重天灾，兽族可以在这里安稳地生活下去，又何必往外探索。

帝国与此相反，帝国人最早起源于蓝星，在千年之前，因为毁灭性的灾难离开了家乡。他们在宇宙中游荡了很久，遇到了一些其他文明，有过战斗，也有过交易，他们自身也发生了一些基因上的变化。最终，帝国定居于麦盘星系中的一颗行星上，后来，这颗行星就被命为黄金星。

定居之后，帝国人也在不断扩张，他们和联邦，共和国都有过接触，试探，战争和贸易，最终，他们发现了边缘星系。

姜渐又想起了今天见过的首领。

他的固执，他的衰老，他的力量。

他们的兽神。

如果真的有兽神存在，为何还会落到这种地步。

姜渐完全是在一种不安的情绪中入睡的，他眼前闪过光怪陆离的幻象，带他进入到迷乱的幻觉之中。

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飘在空中无处着落，又忽然变得很重，无法控制地坠入深渊。

他落在一片草丛里，橘黄色的天光温柔地落在身上。

他伸了个懒腰，伸长了尾巴，一只蝴蝶落在他的鼻尖，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惊动花草摇曳。

这下也惊动了他的同族。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同族身形高大，缓缓走过来，身体挡住了暖光：“该回去了。”

他叫了对方一声，是一个熟悉而亲昵的称呼。

对方俯下身来，用粉红的舌头舔舐他的皮毛，他们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那温和的气息。

温和的，就像第一缕阳光，像浅海的波浪，像花草的亲吻。

他们都悠闲地趴在花丛中，脑袋靠在一起，他懒洋洋地望向天空，看着天空从明朗的蓝变成深蓝，明亮的星星挂在天上，这些不断闪烁的星星上，都有他们的同族。

同心同族，血脉相连。

忽然，他看到天边出现了很多“星星”。

“看，星星落下来了。”

那时候，他尚且年幼，指着星星，对同族说。

同族转头看了一眼，神色深沉地说：“兽神在上，他们来了……你去躲起来，不要出来。”

同族叼着他的后颈，把他放进一个隐秘的山洞。

他从山洞口望出去，那些星星落在地上，原来是很大且坚硬的铁块，它们朝地面扫射，而同族们迎着炮火，不断地冲上去。

他想出去帮忙，但山洞口被封住了，直到后来，战斗接近尾声，同族才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朝他走过来。

“从这里逃出去……他们要摧毁整颗星球。”浓稠的血滴落在他的脸上，同族温柔地为他舔舐干净，说：“活下去，活下去就好了……”

他哭了出来，那副身体被热血浇灌，却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直到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削瘦的身影，炮火未停，将那道影子染上了硝烟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少年，眉眼锋利，像一把尖刀，一块冬天的薄冰，眼睛漆黑，盯着自己，然后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少年说：“快看，这里有个还没死的幼崽。”

少年说：“我想把他带回去玩。”

少年右手还拎着一把枪，枪口是热的，他把枪口抵在幼崽身上，看幼崽惊恐的双眼。

少年说：“一定很好玩。”

他开枪将巨大兽族的尸体轰成碎片。

……

一个突兀的铃声让姜渐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游离片刻，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手心隐隐作痛。

被沉泽带到飞船上后，沉泽把他的四肢钉在地上，然后当着他的面，摧毁了整颗星球。

姜渐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一杯水放在他手边，青莲幽幽地问：“做噩梦了吗？”

姜渐喝了口水，靠在冰冷的床头，感觉好受了些。

“不是噩梦。”姜渐说：“真实发生过的事，就不叫噩梦。”

青莲：“你还害怕吗？”

姜渐：“沉泽并不可怕……但是，我忽然想不起来……”

他想不起来那个同族是谁了。

黑暗之中，空气静默地流动。

青莲忽然说：“沈少将给你发了消息。”

姜渐啊了一声，然后打开个人端，果然看到了沈重云的消息。

沈重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刚刚发的，他可能就是听到了这个铃声，才被忽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