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般,他怎么还敢!
阿照的手搭在轿沿,根根蜷紧,半晌后她掀开车幔,怒斥道:“陆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靖瞥一眼不远处的周旭昌,挑笑道:“公主的耳珰掉了。”
阿照望着他摊开的掌心,一只珍珠耳珰在日头的照耀下,晃得刺眼,小姑娘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右耳上果真空无一物,她咬着朱唇,怒剜了男人一眼:“陆大人想必是弄错了,这不是本公主的。”
陆靖黑曜石般幽沉的眸直视她,扯了下嘴角,讥笑道:“许久不见,公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渐长。”
他仍是从前那般,无论说什么话,做任何事,都自信孤傲,饶是面对如今贵为公主的她,也敢这般理直气壮。
阿照直视男人清俊的面骨,娇靥板起:“本公主最后再说一次,这不是我的,陆大人是聪明人,应当知物有相同,人有相似的道理。”
话音甫落,小姑娘纤白的皓腕伸出轿外一扬,马车缓缓驱离。
陆靖站在原地,唇线抿直,手掌攥紧了那只耳珰,掌心被锋利处刺破,顷刻间,猩红的血滴从指缝间穿过。
屋内万籁寂然,陆靖置于混沌的梦中,浮浮沉沉,门外骤然传来了崔大状火急火燎的声音:“陆郎君可是住在这间。”
崔大状忙不迭赶了两日的路,总算在一间客栈外发现了陆靖的马车。
陆靖听见被门外的叩门声,惶然而醒。
崔大状敲着门,在门外扯着嗓子喊:“陆郎君在里头吗?快些给我开门,陆兄家中出了大事!”
他仍在大口喘息,从梦中抽离出来后,听见声音,忙掀开衾被翻身下塌。
崔大状入了屋,先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陆靖听完,滞在原地,心口刹那缩拢,宛如刀剐般的痛楚袭来。
崔大状一口气说完后,又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窗外的寒风灌进屋内,丝丝凉意渗入,陆靖接过那封和离书,双眸阴戾迭现,飓风四起,脑海中不断浮起梦中的场景。
他颤着手打开,信上那隽秀遒劲的字十分刺眼,最底下的指印、签字更是一概齐全。
什么二心不同,各归本道,往后山水不逢……
这些字他半个也看不进去。
崔大状见他沉着脸,一言不发,不禁担忧地唤了一声:“陆兄……”
陆靖捂着心口,浑身无力地退了半步,猛然从喉间急呛出了一口血。
他双眸发散,喉间涩紧:“她在哪?”
今世种种,前尘旧梦,一幕幕朝他接踵而来,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大状从未见过陆靖这副模样,吓得一时间忘了回话。
陆靖周身森然,攥拳将信碾作一团,一字一句道:“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崔大状心中揣揣,忙道:“陆夫人母家是在拢州,想来应当是随她阿姐回去了。”
拢州,陆靖哼笑一声,上辈子便是这障眼法让他寻了整整两年,都找不到她。
这回,他哪里还能中计。
他眼眸凛紧,默然夺门而出,崔大状稍顿了片刻后连忙跟上,“陆郎君这是往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