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老妈——”赵原拖长声音,还是去卫生间洗了手。
阮老妈子真的念叨起来:“年轻人要晓得珍惜身体……尤其是眼睛,视力下降是不可逆的,人的眼球是非常精细的器官……以后务必减少熬夜,科学用眼……”
赵原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红肿充血的眼球。
后退一点,看到自己蓬头垢面,面容苍白浮肿,四肢虚弱无力,眼角还沾着因为过多眼部分泌物而凝结成的眼屎。
他看上去糟糕透了。
这次吹点冷风就感冒,还得了角膜炎,他知道这是身体在预警。
这具看上去还算年轻的□□,已经被他常年累月的不规律饮食和作息掏空了。尤其这段时间为了让解红快速升级,他每每通宵后,心脏真的会有不堪重负的感觉。
也许真像小米说的吧?
他离猝死只剩下一丢丢距离了。
如果就这么一头栽倒在键盘上,对于阮长风和周小米而言无疑是很荒诞可惜的死法。
但于他而言,也算是对自己、对煦哥有个交待。
年少时他们曾经为了捍卫少年玩游戏的自由而与整个世界为敌,煦哥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可最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煦哥不在了,他又凭什么苟活至今?
这样一条残破的生命,活着真的有意义么?
赵原在洗手盆里放了满满一盆水,慢慢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这样是不可能自杀成功的,但他想试试自己的死志到底有多强。
憋气到一分钟的时候他开始呛水,然后阮长风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拽了出来。
赵原咳了很久。
“想自杀麻烦挑一个成功率高一点的死法,”阮长风冷冷地说:“我个人推荐跳楼,十层以上,一了百了。”
赵原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他发现毛巾被消过毒了,还残留着消毒液和阳光的味道。
“小米把你的个人用品都烫了一遍。”阮长风在桌上摆放碗筷:“喏,你以后专门用这个蓝花的碗和竹筷子。”
赵原先是感动,然后又忍不住想笑:“老板,角膜炎不通过唾液传染的。”
“唉你随她去吧,”阮长风一样样饭菜摆上桌,还是忍不住问:“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毛巾和流水洗不干净你这张脸了么?要把整颗头埋进去?”
赵原苦笑着摇摇头:“本来就是想试一下的,结果发现……”
呛水很难受,但更难受的是,他根本不想抬起头来。
阮长风说:“最好不要和你的本能做斗争,比如呼吸这种基本需求。”
是啊,也许再过几秒他就会不受控制地让头离开水盆了吧。
这时候周小米也拎着烤鸭回来了,三个人开始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阮长风宣布:“我决定暂停线上的马甲计划,接下来咱们就专心带晓妆减肥吧。等她瘦下来我送她去天际当实习生。”
赵原急了:“别介啊老板,马甲计划挺顺利的——我保证石璋已经记住解红这个人了。”
“攻略总裁是门生意,我不能拿你的身体做代价。”阮长风道。
“我身体没事的,这次是因为受凉了。”赵原解释:“我以后会控制游戏时间的。”
阮长风不为所动:“我不拦着你以后玩《长安》,但别再用解红这个ID了。”
赵原想到那把来之不易的【血色誓言】,心疼地脸都歪了。
“老板,当时你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怎么说的?”
阮长风露出蛋疼的表情:“我说,包吃住,配电脑,游戏随便玩,完成工作就行。”
赵原一摊手:“我玩游戏不是在完成工作吗?”
阮长风叹了口气,眼角耷拉下来:“我知道,我一说什么‘这对你的身体好’你就要炸,你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谁真的是为你好。”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是我和小米很重要的朋友,你的生命很有价值,”阮长风道:“赵原,我们没办法接受因为工作而失去你。”
“我同意。”小米含糊不清地说:“你对我很重要。”
“你先把鸭腿放下来再说这话还可信一点。”赵原说:“我觉得我没有那个鸭腿重要。”
小米放下鸭腿嘿嘿一笑。
“好吧……以后除非工作需要,尽量十二点上床睡觉,每天玩游戏不超过四个小时。”赵原让步。
“三个小时。”阮长风说。
“三个半吧……三个小时不够啊。”赵原挣扎。
“两个小时。”
“行行行三个钟就三个钟吧,你比我妈还狠。”赵原在这顿晚饭面前妥协了。
“我可没有你妈狠,至少不会把你送去网瘾中心……”阮长风随口一说,笑容僵在脸上。
说漏嘴了。
“你查过我了?”赵原眯起眼睛。
阮长风诚恳道歉:“对不起,事务所性质如此,我不能对员工的过去一无所知。”
小米急忙打圆场:“这个背景调查,哪家公司都得做的嘛……老板也查过我啊,连我三岁尿床都查出来了。”
“你知道多少?”赵原视线不离阮长风。
“不太多,只知道你当年偷爸妈的钱去网吧上网,然后被他们送去网瘾戒断中心,半年后被父母接出来……”阮长风从汤里挑一块玉米来啃:“别的就不知道了。”
“老板,你说谎的时候会通过吃东西或者喝水来掩饰声音的不自然。”赵原面无表情地说。
阮长风叹了口气:“我还知道你在网瘾中心遇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好像叫……姜煦?”
小米啊的一声叫出来:“你今天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的煦哥!”
赵原心中掠过一阵阵酸楚的难过,没有心思再质问阮长风,放下筷子就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