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宇航热心的“撮合”似乎确实起了一些“感天动地”的作用。　　虽然宋昭若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张行思面前一点儿出息也没有，越是喜欢就越是想躲开，但那些让她无法躲开的场合却也突然多了起来。　　正上着因为全体老师开会而临时换的自习课，广播忽然滋滋响了两声，开始召唤各班班长和团支书。作为3班的班长，宋昭若和跟她同桌的团支书丁荔对视了一眼，不得不放下手里疯狂写作业的笔，从桌斗里掏出笔记本，站起来，动作几乎同步地绕开各自的课桌往教室外走。　　“纪律委员维持好自习秩序啊。”刚出门，丁荔忽然又把身子探回去，交待道。　　宋昭若拉她一把，说：“别操心了，叫我们肯定是老师散会了，马上就有老师来上课。”　　从四楼下到三楼，不期然在楼梯口遇到了张行思和他班上的女班长田源。他们从四楼下来这段楼梯前面经过，正要走上往二楼去的那一段楼梯。　　自从这学期分科以后，宋昭若和张行思的班级在两个不同楼层，他们之间那种有意无意的偶遇就少了很多。　　最多是宋昭若扮演语文课代表角色去三楼的办公室抱作业时，偶尔能够遇上去办公室那一侧卫生间放水的张行思，两人各有正事，加上宋昭若在他面前总是无端觉得亏心，所以每次也只是擦肩，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宋昭若站在离三楼还差最后一级台阶的地方，有这么一两秒钟，腿忽然像被打了麻药一样软绵绵的。　　她不自觉伸手扶了一下扶手，这个动作却被身旁的丁荔敏锐地捕捉到了，问她：“你怎么了？”　　宋昭若苦恼于自己的每次失态都有人见证，瞥了丁荔一眼，赌气道：“我手欠。”　　但等到张行思和她们拉开距离，宋昭若还是对丁荔坦白了：“刚才那个男生，特别高的那个，我喜欢他。”　　“我猜到了。张行思嘛，我认识他，”丁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前后看了看再没有穿高二校服的学生了，才悠悠说道，“以前我们班有个女生也喜欢他，现在在理科班。对了，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你记得吧，就有天下午，你，我，胡自欣，我们在食堂三楼吃米粉，她来跟我们拼桌的。”　　宋昭若不自觉就皱起眉：“怎么都喜欢他啊。”　　丁荔拍拍她的背，说：“学习好，个子高，长得也不难看，就挺招人喜欢的了。行了，开会要紧，我们还是快点儿走。”　　宋昭若脸一红，脚下加快了频率，差点儿就要小跑起来——刚才明明是她着急拉着丁荔赶紧来开会，怎么一遇到张行思，她还磨蹭起来了。　　会议内容和宋昭若之前猜的一样，由于最近国际形势方面发生了些容易煽动国人情绪的事件，学校需要维持校内安全稳定，要求老师和班委向同学们传达相关要求。　　宋昭若早就练出了一手一边写作业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本事，即使是在会场里不停笔地记录着会议要点，她也依然能够抽出空闲去偷瞄坐在她斜前方的张行思。　　这一次的偷看没再被张行思发现，宋昭若就这样一心两用地开完了会。即使只是看了他的后脑勺，散会之后她仍然有些不愿意走出会场。　　还是丁荔恨铁不成钢地拉着她走了：“宋宋，我发现你可比我高一那个同学厉害多了，哇，你藏得也是够深的，之前一个月我真的没看出来你这么花痴。”　　“我就花痴他一个。”宋昭若赧然一笑，说着就又要回头去找张行思那张脸，抓紧机会再多看一眼是一眼。　　终于在视野里捕捉到了张行思的面孔，宋昭若立马又怂了，果然只是多看一眼，就忙不迭地扭头回来，恨不得两步就从行政楼的十余级阶梯上下去，再冲个八百跑回教室。　　丁荔看她这副样子，免不得也要回头去看看张行思。一扭头却与张行思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对视，而她明显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撞上她之前，是看着角度再往正前方偏移一些的那个方向的。　　丁荔三两步赶上步履匆忙的宋昭若，怕被风吹走了声音似的，扯住宋昭若的衣角低声说：“他在看你！”　　宋昭若不敢回头，但这这句话确确实实地让她心猿意马了，再加上丁荔扯她衣裳的动作，竟直直让宋昭若一脚踏空，仰面摔在最后几级阶梯上。　　“哎哟我——诶……”宋昭若堪堪要出口的脏话，在念及张行思正在看着自己时，硬生生调转了方向说成一个无伤大雅的感叹词——已经这么没有形象了，总不能自己再趁抓两把灰抹脸上。　　丁荔被宋昭若带得也往下去了那么一下，不过也好在有这一下，丁荔才能蹲在宋昭若身后及时挡住她跌坐在台阶上之后继续往下躺的趋势，以免她的后脑勺被台阶磕到。　　亲眼看着自己的同桌遭了难，丁荔却毫无同情心地笑了出来，然后才问：“你没事儿吧？”　　已经有热心的学妹伸手要来搀扶，宋昭若抬起右手摆了摆，朝着围观的同学们说：“没事没事，你们别看热闹了就，回去上课啊。”　　正当她用左手承担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准备撑着站起来时，才感觉到事情有点儿不对。她一边收回右手去撩裤腿，一边说：“等下，好像有事，有点疼。”　　她踩空的那块瓷砖正好碎了一块儿，朝下坐的时候，腿也顺着瓷砖豁口一路往下，裤腿被蹭得卷在一起，一个寸劲皮肤上就是一道大拇指长的口子。伤口处沾着灰尘，血不急不缓地渗出来，在最下方凝成一个血珠，再同样不急不缓地朝下面滚落，直到被宋昭若白色袜口挡住去路，就把袜子也染红。　　丁荔刚刚还在嘲笑她，这会儿见了血也凛了面色，说：“你还能不能起来了，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先。要不我背你吧？”　　“轮得到你背我吗？我自己能走。”当事人宋昭若倒是一点儿不着急，笑着白了一眼比她还要低半个头的丁荔——就这小身板还要背她？只怕是走不了两步就要把她一把扔地上。　　“我背她去吧，你回去替她跟你们老师请个假，田源儿回去也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张行思说着，直接过来蹲在宋昭若身前，上手把她往自己背上安顿，“你倒是配合一下啊。”　　宋昭若被他一声训斥，脑子里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乖乖地趴到他背上。　　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这好像也可以说成是因祸得福了。　　直到张行思背着她走出了十余米，宋昭若才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应该表现出一些矜持的态度，于是说：“……我自己能走的。”　　张行思答：“行了吧，血都流成那样了，别折腾了。”　　这话倒让宋昭若有点懵了，血都流成哪样了？她刚才虽然是咋呼了点儿，但其实也真没什么大事，上楼拿湿巾擦擦伤口，贴个创可贴就妥了。　　恐怕张行思只是听见丁荔着急忙慌的声音，就以为她受了多重的伤，来见义勇为了。这要是待会儿到了医务室，发现只是那么点儿小伤，不知道张行思又要作何感想。　　宋昭若下来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地由得他背她爬上三楼，眼看着要到医务室了，真相就要大白，便问了一句：“我挺沉的吧？”　　“是挺沉的，你考虑减减肥吧。”张行思蹲了蹲身子放她下来，虽然刚刚才学了一次雷锋，但嘴上还是一点儿也不饶人。　　宋昭若没再像从前似的不忿，毕竟刚刚才受了人家的恩惠——这要是张行思发现自己完全没必要背这一坨一百多斤的人上楼，宋昭若真是不敢想象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　　她向他道了谢，准备进医务室时，竟然还犹豫了要不要装模作样地瘸两下。可自己的确是个不会演戏的人，也就作罢，老老实实走了进去。　　伤口不深，但沾了灰。医生拿碘伏给宋昭若洗了伤口，敷上两圈绷带，就要给她打破伤风针。　　这时候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张行思竟然还没走：“要打针啊？那我把门带上。”　　年轻的女医生本来在准备用物，听见张行思的声音不由转头去看。看到张行思拉上门的瞬间留在门缝里的半张脸后，又把头转到另一个方向，深深看了宋昭若一眼。　　即使没有医生这一眼，宋昭若也有点慌了。　　张行思这是几个意思？　　学雷锋学到这份儿上了？　　他该不会是也喜欢我吧？　　有赖于这些胡思乱想，打屁股针宋昭若也没觉得有多痛，又跟医生千恩万谢过了，她打开门走出去。　　张行思正蹲在医务室门口，像是等待病人的家属。听见她开门出来，他头也没回，说：“上来吧，送你回班里。”　　屋里女医生看不下去了，伸长了脖子冲门外两人说道：“哎呀，别腻歪了，没到走不了路那份上呢。”　　宋昭若腾地一下红了脸，张行思也弹簧似的刷地一下站直了。　　“那你自己回去吧。”　　“我自己可以回去。”　　两人同时表达了类似的意思，这份莫名其妙的默契似乎又加重了这份尴尬。宋昭若像某种车载香水一样疯狂地点了一阵头，又再次向张行思说了声谢谢，终于从他身边闪过，身手矫健地跨上了上四楼的楼梯。　　张行思抬头望着已经快要跑到四楼的宋昭若，喊：“宋……！你慢点儿。”　　宋昭若脚下一滞，显然是为“宋”这个有些亲昵的称呼而志得意满了，脸上捧出十分甜度的笑容，“嗯”了一声，却以与张行思所嘱咐的完全相反的速度朝着教室的方向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