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侯府下了帖子，赵框要续弦，也不是别人，沈阁老的长孙女沈碧，我想着咱们去都不合适，子媛刚进门的新奶奶和小七走一趟露个脸就好”老太太压了口茶水吩咐　　沈阁老也算是跟靖亲王有仇，连带着陈家，平远候这个帖子下的不让人觉得是故意的也难　　“我记得沈家的那个姑娘已经快二十了吧”吴氏问　　老太太哼了一声，“就是挑来挑去，挑花了眼耽误了岁数，不然能轮到赵框那个鳏夫”　　王氏也知道了赵框把雪歌送人的事，她不喜欢归不喜欢，到底是陈家的面子，这说明平远侯府没把陈家放在眼里，又想起平日平远候夫人趾高气昂的模样，更加愤愤不平，“母亲说的是，凭他们家什么侯府，空有个职位，咱们家的女婿拿出来看看，等老五出了仕，咱们也摆三天的流水席，好好让平远侯府的人上门看看”　　最后一句话王氏是对着吴氏说的，老太太见王氏难得有这么清醒的时候，心里宽慰　　“魏姨娘还拘着呢？”　　“老爷说了，女不教母之过，雪歌是她自己要留在身边教养，老爷许的，如今做出那些个事也是她教的，自然是要狠狠罚，不然后院的女人有样学样可就不好了”王氏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眉飞色舞，到底是多年委屈，魏姨娘在京城当了这些年的正头太太也够本了　　老太太不言语挥了挥手，小七和子媛到二门上套了马车，往平远侯府去，招呼小辈的姑娘身穿天蓝色对襟锦衣，袖子和衣衫侧面绣着海水云图，连着下面的裙摆云图旁细细的银丝线勾边，是抚月阁的手艺，小七再仔细看，这姑娘就是当时看起来木木的赵玉儿，再看如今顾盼生飞的神情，哪有当日半分不受宠的庶女样子　　“诶呀，可是陈家的姐姐妹妹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妹妹里头忙起来，来不及接两位”也不过这些时日，小心翼翼、呆若木鸡全都不见了，子媛倒是没有摆出吃惊的样子，只微笑着说　　“妹妹不必客气，从前头来婆子就说起妹妹忙碌，多日不见，到底是女大十八变，这番模样也不知会便宜谁家的好二郎”　　赵玉儿脸色绯红，佯装打了一下子媛娇笑，“姐姐惯会打趣我，赶紧里面请吧，母亲等着呢”　　小七和子媛对视了一眼，提脚跟上，平远候夫人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往常带着牡丹花钗，好像是儿子第一次娶妻，小七注意到郑国公府的人并没有来，有为亡妻受一年两年的不再娶的，也有终身不娶悼念亡妻的，就是没有前头的尸骨未寒，后头的就大肆操办的　　旁的也倒罢了，刘家算得上如今京城里津津乐道的新闻了，刘家的女儿入宫不过数月，已被破格封为常在了，刘大人也从地方直隶知府升到了京府通判，直接进了顺天府，刘夫人可以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还未恭喜陈七姑娘，这顾二爷如今封了侯爷，嫁过去就是侯夫人，想想当年京中人人对顾二爷避之不及，如今想来真真好笑”　　刘夫人这话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岂不是说陈家攀炎附势，旁人家眼光不及嘛　　“多谢夫人记挂，先说当日允婚之时并未封侯，小七家中还没有能卜卦之人；再说如今靖亲王府高堂尚在，幼弟还不满弱冠，未敢自专，百善孝为先，自然要先是亲王之子，才是武英候爷”　　刘夫人也是正好看到有些眼热才说出这些话，却没想到小七提到未婚夫没有旁的姑娘家的羞怯，大大方方的解释，秋日里的风有些凉，吹过堂厅带来雏菊的香味，小七就那么站在风口处，嘴角含笑，吹起的衣角很有几分宗室的威势，刘夫人低头嘟囔了几句却不敢接话了　　平远侯夫人暗骂刘夫人乡下来的蠢笨，也不好让大家继续僵在门口，连忙笑着说：“就都别站在门口吹风了，有话咱们进里面说”　　……　　“平远侯府这道菜是真的有意思，回锅肉，也不知道是吃给谁的”子媛挑着盘子里的笋轻声说　　小七看了下四周，“你看今儿来的客人，虽是续弦，可也太过刻意大操大办了些”　　“那些府里没有来人的，还不是想着咱们家不会有人来”　　“其实不必”　　姑嫂两人正说着话，赵玉儿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新人到街口了，母亲叫我喊诸位去观礼呢”　　身穿红袍的赵框，倒真是一脸的喜气，仿佛是第一次成婚，眼里没有半点为难的样子，不记得郑凤，更不记得陈雪歌，戏文里说男子薄情，赵框真真就印证了这句话　　后面的事小七再不清楚了，没有去洞房凑趣，也没有再吃饭，随便喝了两口茶，子媛就以家中祖母身子不爽、不好在外头逗留太久为由，回了家，赵框的婚事尘埃落定，没过几日，陈家传来老太太认了个干孙女，从雪字辈，唤陈雪仪，出自《诗经》里“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王氏原本还同情陈雪歌，看她竟然换了名字，又回了陈府，当着老太太的面就把茶杯摔碎了　　“你这是做什么，摔给我看的不成，法子是我想的，你要是想死就出去嚷嚷，左右你现在儿子娶了媳妇，女儿也嫁了，更肆无忌惮了”老太太厉声说　　王氏哭着梗着脖子喊，“老太太的心也太偏了些，当初她自己舍脸委身作妾，哪个是逼着她这样，如今我的琪儿还不知在蒙古过的如何，她倒是能回来享受了”　　老太太闭着眼睛显得很疲惫，“我跟你说一百句你也听不懂，我只说这件事是我做的，陈家的姑娘不能流落到外头去给人取乐，老大和老二在官场上走丢不起这个人，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从今往后陈雪仪就住我后面，我亲自看着，老大你把你媳妇带走，别像个泼妇似的吵嚷，这件事现在绝对不能捅出去，早晚又能用到的一天！”　　大老爷满脸通红，“儿子不孝，这把年纪，还连累母亲替儿子筹谋，母亲放心，王氏绝对不会多一句嘴”说着就要去拉王氏，王氏一把推开　　喊着：“我就要说，说咱们陈家嫡庶颠倒，欺负我们王家是商户！”　　“啪！”大老爷气急扇了王氏一巴掌，当时把包括王氏在内的所有人吓住了，大老爷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你再多说一句，便不要在陈家呆着了，你不是总想见你嫂子吗，回了王家你可以天天见！”　　王氏楞的没有还嘴，还是身边的妈妈连拉带拽的给拉走了，大老爷也作揖跟着出去了　　“当初都是你父亲非要求娶她进门”老太太摇着头叹了口气，妻贤夫祸少，王氏这样事事没有头脑的，在京中也算是异数